2010年8月18日 星期三

John Stephen 的演講

國際研討會第一場專題演講,在楊老師與台東大學兒文所杜明城老師對John Stephen的推崇中引出。John Stephen,來自澳洲,與杜老師的相會是在16年前,杜老師也提到Stephen的著作,那是兒童文學界最常被引用的文獻之一。

Stephen 從現有的生態文學的一些樣貌開始談起,有些是以地方性的環境議題出發,或是全球性末日觀點的描繪。生態文學裡也有一些文學形式,比如是以故事裡的人與人之間的情誼,來比擬或探討人與生態之間的關聯性。或是將人在生態環境裡經歷的過程,從「自我」「獨我」的狀態,逐漸開展與週遭的環境產生連結,進而漸漸的以生態環境作為一個自我實現與創造的空間。 Stephen也以幾個文本故事作為談論生態文學的參考,Savage 的 Summer Hawk; McDonald 的 Boys, Bears and a Serious Pair of Hiking Boots。

Stephen也在談論之中,引述了在Boys, Bears這個故事裡的兩個情境,主角與自然的互動。其中之一的情境,是發生在Boys, Bears這個故事的前段,Jenna 獨自在一個無人經過的馬路上開著車,但是在馬路上卻出現了一隻麋鹿。

這位從紐澤西州來的環保少年,其實並不曾經親身感受過生態。Jenna 這樣說「我面前的東西,沒有消失,他甩甩尾巴,然後聞了聞柏油路。這個景象實在不像是在真實世界裡,竟然能夠這麼靠近地看到,平常只在電視或在雜誌裡看到的東西。」在書中的描述也可以看得出來,Jenna並沒有被這隻突然出現在馬路上的大麋鹿吸引,她鎖上車子的門,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是用手機跟朋友描述這個情境;這樣的場景與Elizabeth Bishop的一首詩「麋鹿」,當中的一個片段是很相似的:

一頭麋鹿跑出了
密密麻麻的樹林
站在馬路中間
是突然出現的 – 應該說
牠靠了過去 聞了聞
巴士那熱熱的引擎蓋

這隻柏油路上的大麋鹿,出現在Boys, Bears這個故事的前段,提供了Jenna與自然相遇的情境,也使得大麋鹿從「自然領域」闖入了「人文領域」。可以想像那隻巨大的麋鹿,不恰當的站在柏油路上,形成不協調的突兀關係。只是並不知道,互相差異的兩方,在靠近的同時,是不是也已經開始了彼此之間的對話。

從「自然領域」跨越界線進入「人文領域」時,也意味著進入了「語言的世界」,語言的有限,使得可描述的情境,被圈劃在語言僅能提供的範圍之內,但是自然的情境與人在情境中引起的感受,卻是相對的廣泛而不受此範圍的限制。

於是,非要以「人文」的「語言」表達「自然」,不免顯得支唔其詞,難以達意。

這樣的困難,也出現在Boys, Bears這個故事後段部分的另一段場景裡。當Jenna 愛慕的對象Reeve,帶著 Jenna到一個隱密,種滿了蓮花的湖邊時,與自然發生了另一段碰觸。

Jenna 描述這個情境是「我環視周遭,試著將一切烙入我的記憶裡。炎熱刺眼的陽光穿過我的帽沿,滿地迷人的花輕柔的在我身旁拍打,我的每一步在清澈的水中撩起池底的泥,一波一波如雲朵一般…。而Reeve仍在岸邊望著我,我慢慢地,顫抖地呼了一口氣。」

在演講中,Stephen認為Jenna 的語言完全不足以表達這個場景的特有之處。 Jenna, 或者應該說是作者 McDonald,只能俗套的說「炎熱刺眼….滿地迷人的花輕柔地拍打…池底的泥,一波一波如雲朵一般。」

在這段情境的描述裡,旁人難以估算的是,在描述與真實的情境之間,究竟有多少的差距。但是Stephen演講中的提醒的確提供了一個線索,反思了當我們試圖用語言來描述自然的情境,或是人與自然相遇那一瞬間,這樣的意圖,可能從來沒有被真正的完成。

只是,從未完成到完成之間,是一個永遠不能被跨越的鴻溝嗎?或是一個讓人總是努力不懈的期待與意圖,或者,在未完成之中,是一個等待被創造的可能性?

在 Stephen生態文學中自然觀點的講述之後,接著引起的是一連串精采的談論。

徐小虎老師提出的疑問,是關於 Boys, Bears這個故事,故事裡所說的,究竟是來自自然的聲音,亦或是來自人的聲音。當我們敘說著自然的種種,是不是難以脫離的,仍然圍繞著以人為中心的觀點。自然的聲音是直接的,人為的聲音是造作的,孩子的敏銳,足以察覺兩者之間的不同。若以宮崎駿的動畫為一個例子,在動畫裡,自然是自己發聲的,樹在說話,風在說話,動物也以自己的角色和觀點發言,他們都以自己的聲音,為自己說話,而人類的小女孩,就生活在與自然的對話之間。

動畫容易製造出這樣的景象,彷彿自然界的萬物是各自發聲的,Stephen 這樣回應這個觀點,但是故事文本以「語言」構成,而「語言」原本就是人的語言,且在真實的情境裡,自然的確是不說話的,有可能的只是人代替自然發言。只是這促使我們去揣想的是,有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提供更充足的表達。或者,在語言和實境之間的空缺,總是等待想像來填補。

因為 Stephen 的這段講述,想到的是在Leo Lionni的繪本 Fish is Fish 裡,也描述了以想像來填補語言的空缺。蝌蚪與小魚在池塘裡一起度過童年生活,當蝌蚪終於跳出池塘,成為一隻在岸上生活的青蛙的時候,小魚仍然是一隻魚。回到岸邊的青蛙興高采烈的敘說著他的新生活,他告訴兒時的玩伴小魚,岸上有長著翅膀的鳥,垂著奶袋子的乳牛,兩隻腿站著走路的人。小魚兒認真的聽著青蛙的話,想到的是長著翅膀的「魚」,垂著奶袋子的「魚」,兩隻腿站著走路的「魚」。小魚以想像來填補的語言傳達的空缺,只是想像是小魚的想像,如果是花枝的想像,海豚的想像,也就會有各自的不同。

金老師也談到自己在生態議題上所提供的,與孩子互動的方式,比較像是一個純粹現象與知識的傳達,因為我們自己在一個已成形的價值體系中成長,是否要把自己的價值觀,繼續傳遞給孩子,像是汙染了孩子發展自己觀點的可能性。若只是把在大自然中發生的種種過程,呈現給孩子,讓孩子在與自然互動的趣味中,產生屬於自己的價值觀念。對於這樣的作法,金老師想知道Stephen有沒有什麼看法或建議。

不附帶任何觀點,純粹的知識傳達,是可能的嗎? 楊老師在這個環節上提出疑問,對於要傳達的知識,會作出主觀的選擇,還有講述者的語氣,表情,或是姿勢體態,也都透露講述者的觀點。這樣算是在傳達知識的同時,已經作出觀點上的污染了嗎? 楊老師提出疑問,並且邀請 Stephen進一步談論這個問題。

Stephen說我們在作的事情,不免像是一個「倡導」的工作,因為我們總是希望下一代更完美,完美的意思,是不再重覆我們曾經犯下的錯誤。

於是,國際研討會第一場John Stephen的專題演講,在觀點交錯的對話裡,替國際研討會揭開了序幕。

4 則留言:

  1. 很精彩的一段紀錄。我喜歡小虎老師的提問。是人的觀點還是自然自己的發聲。Leo Lionni 那一段也很棒!

    還有到底有沒有可能布袋任何觀點的傳遞呢? 我想真的很難!

    還有『因為我們自己在一個已成形的價值體系中成長,是否要把自己的價值觀,繼續傳遞給孩子,像是汙染了孩子發展自己觀點的可能性。』

    用『污染』這字眼,我覺得太嚴重了!

    作為一個大人,我很不喜歡把『全部的好歸給小孩、全部的壞歸給大人』
    的觀點。

    或許就是讓孩子『學習就是學會學習』、『學會思考』,就像我們把一些觀點傳遞給孩子,孩子也不一定會全盤接收,曾經是別人的學生和孩子的我們,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的,不是嗎?也是有我們的叛逆,不是嗎?



    整篇文章我從徐小虎老師的提問到末了,我都很喜歡。好可惜,這場演講的後半段,我沒能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但是透過你的紀錄,我覺得後半段的討論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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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還沒K完。 參加國際論壇的感想,就是兒童文學、兒童心理學、兒童哲學裡面的世界很大,還有許多我可以好好研究、好好閱讀的地方以及好書。

    就像宋文里教授題的某大學的圖書館的藏書就比台灣全台的藏書總和還多,所以書是一輩子看不完的。找自己有興趣的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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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eo Lionni的繪本』這一段是妳個人的看法嗎? 如果是,可以特別寫一、二句話,說明是你的看法,你覺得如何?

    因為前一段是steven 的回應。我看第一遍時,會覺得連接上一段,好像是steven 的看法或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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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是耶,我也在想,我自己的意見,會不會跟stephen 的意見混在一起,看不出哪個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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